恶烂津贴

画画只是为了开心

mole视角)短篇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若孤独温柔待我

    男人举着伞。他站在风里,欣赏偏离轨道的雨,急促如同呼吸,义无反顾如飞蛾。黑色的靴子上黏湿湿的泥有生命,顺着男人的脚跟攀爬。镜头拉远。他是雨夜里看不见的黑点,他微笑,伫立,掩饰自己难以发觉的,嗯,盲。

    他独有的静默淹没在混杂着女人头发的雨水中。泥坑,他心想。到处都是泥坑,深不见底,一招致命,对于一个雨夜里苦中作乐的盲人来说,冰冷意味着危险,坑意味着危险。他苦笑着自嘲,他以为是白昼,但困意席卷而来,于是他起步准备不再停留。他凭着直觉前进,温暖意味着安全,于是他努力的捕捉空气里的温暖。

    酒馆,可爱的地方。盲人轻车熟路地踏上干燥的木地板,任凭湿漉漉的脚印在年轻的老板娘眼皮子底下蔓延。老板娘耷拉着眼皮子,用鼻腔闷哼了一声,嘬口浑黄的白开水,然后瞟着他坐上吧台。他微笑着搓搓手,手套因为激动而颤抖着摩娑。

    沙沙。

    盲人嘟囔了一声,拍钱到桌上,桌子震动得嘎吱响,摇晃出里面沉积的灰尘。老板娘甩甩那个染的脏兮兮的,像嚼烂的廉价泡泡糖一样的粉色的头发,接过钱,打着哈欠滑过去一杯啤酒。盲人又笑了,像婴儿打嗝一样不入耳,然后一点点吸着泡沫,连着喝进去酒馆昏暗的灯光。老板娘睡着了,尽管盲人一直感觉到她努力的吞咽口水,搓揉双眼,但谁能抵挡深夜的温柔包裹——她的呼吸里似乎也带着啜泣。

   他这才发现,除了自己和她,酒馆里没有别人。玻璃憔悴的碰撞,风琴疲惫的低鸣,都在风雨声中入睡。

   盲人想哭。

   他擤了擤鼻子,抽搐了一下,他盯着眼前纯净的黑暗,他泪水盈眶却不见视线模糊。然后眼泪渐渐干了,他才恍惚从迷离中脱离出来。他大口咽下啤酒,喉结在风衣里上下滑动,冷风灌进。他回忆起只有声音和触觉的时光里,只有他自己,被风雨一样的寂寞狠狠撕碎,慢慢飘零。他甚至觉得盲道是多么可笑的东西,世界上又有几个盲人会有勇气踏上这条……没有光明又通向光明的路。

    雾气开始相拥灌入酒馆,盲人知道天快亮了。雾气里……有花香。他脱下自己的黑色外套,披在年轻姑娘熟睡的鼾声上,独自地笑起来,步子大的让人察觉不了他的异样,出门。

    他听着羽毛被打湿的鸟类啼叫。他心想,若是孤独不温柔待他,他也必定会温柔待世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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