恶烂津贴

画画只是为了开心

泥土暴力

我是一个极度偏激和奇怪的人:我容易爱上一片热土,却厌恶泥土的模样。我的印象里,泥土粘稠湿润,或者是干裂的颗粒与块状物,夹杂着头发,污垢,甚至尿液,一旦联想便干呕不止。我会想,它应当是温暖的,松软的,根茎和腐烂的草叶气息从如海绵一般的空隙里钻出,在阳光的亲吻下有着黑褐色或是红棕色的皮肤,养分充盈它的灵魂。
在家乡的田埂上,我蹲下身子,鼻翼扇动,汗毛竖立牵动起皮肤微微颤抖,眼神飘忽不定。这里的土是灰色的,灰色倾倒大片,余下的桔梗像形影相吊的可怜人一般稀疏的倒在一起,残暴的痕迹像是野兽的抓痕,土块的切面很平整,一条条像刀锋一样刺向天空。
老实话说,我被吓愣了,我从未想过泥土能锋利成这样。
我看了很久田,直到我的双腿缺血脚踝灰成了泥土的样子,我才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,又干脆一屁股坐下。脚尖离尖牙一样的泥土只有几厘米,于是我缩了缩身子。
而我突然又有种冲动,想把脸埋进土里,看看它是不是能划伤我,我的鲜血会污染了这片灰暗的净土;我又想去抓一把塞进嘴里猛嚼,它会像玻璃一样割伤我的嘴唇和牙龈,但是我却觉得它很香甜。
我吞了吞口水。
我变成了泥土,我在污垢油脂堆砌的泥土里呕吐,我在松软美好的泥土里酣睡,我在暴力可口的泥土里大快朵颐。我是疯狂的泥土,我在黑暗深处挣扎,一条条根刺入我的皮肤汲取我的血肉,我于是干裂,但是我只能在梦里和水搅拌融合。醒来时,我是锋利的,犁地的工具在我身上划出锋利的切面,我是刀锋一样的泥土,我刺杀空气,我暴力而无情。
但我终究是泥土。我只能被改变我柔软的外表,却改造不了我柔软的内心。如果有人踏上我,我锋利的牙齿最后还是一片烂泥,一片灰色的烂泥。
我回过神,站起来,看看这片灰暗暴力的泥土,我想我该走了,我就应该让它这么待着而不去做任何改变——让它和它们保持原样吧,就像对待每一个孤独而痛苦的人那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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